贵州之行

三月风

贵州之行

一
贵州多山，到底山多到什么程度，一直以来只是凭想象去揣测。今年五月以来，就有计划前去，无奈事情繁杂，竟难如愿。及至11月1日，上午刚取消计划，下午就接到部里通知，将在11月4日在贵阳召开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现场会，真是天遂人愿呐！
因银川无直达贵阳的航班，要在西安转机。在咸阳国际机场，我换好登机牌，经过安检，到一楼的登机口候机。看航班信息，发现这趟班机是从陕西榆林过来的，因那边天气不好，晚点约半小时。终于可以登机了，我们乘机场大巴到飞机下。上到大巴，里面已挤满人。我左手提包，右手抓吊环。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怀锋，怀锋。”轻轻的两声。我侧身抬头望去，才发现站在我旁边的人是陕西省厅的李军！我高兴地说“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他笑着说：“你也是去开管道保护会的么？”我感慨地说：“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他笑眯眯地说：“就是！前年你来西安，后来电话联系得多，再没见过面。你是一个人来开会么？”我说：“起初，部里通知只让人一个人来开会。刚才我过安检时，又电话通知说，可以再来一个，但时间上来不及了。”他说：“其实你应该带上一个，做个伴。我和我们孙总一起去。他人在那边，下车我给你介绍。”
下车后，与孙总见面。他听说我的宁夏的，就打听起厅里他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状况。我给简要作了介绍。我们登上弦梯，进入到飞机里，一排只有四个座位，原来是一架小飞机。因我到机场早，在自动办理登机牌时，我把座位要在前排，李军他们的座位在后舱。
二
与我相邻的是个浙江人，与他聊了几句，得知他在石嘴山市做煤炭生意，这次到贵州，是为了买煤矿。多年来，遇到许多做大生意的浙江人，他们太有钱了。
飞机降落到贵阳龙洞堡国际机场，我走出机舱，一眼就发现了等候在机场的云戈。他也认出我了，笑着冲我招手。我快步走下弦梯，和他亲热握手，“二十年没见，你还真没咋变化呢！国庆节同学聚会，你没参加，大家都不停地念叨你呐！”他无奈道：“没有办法，正好赶上值班，走不开！”我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我们做警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很不自由。当别人休息的时候，或许正是我们最为忙碌的时刻。”他说：“我看了同学们聚会的照片，大多数同学都没怎么变化。我们班的同学大多本分，基本上都还在原单位上班，也没有出去做生意的。你写的同学相会记我也看了，场面确实感人，下次再聚，一定要争取参加。”
等李军他们下飞机，我们上了云戈的车。他递给我一条烟，“这是贵州烟，你尝尝。”我赶紧说：“我不抽烟，你留着自己抽吧！”他笑说：“我也不抽烟。你拿回去送人吧！”我竟然很不客气地把烟装进包里。飞机落地后，已收到贵州省厅接待同志发来的欢迎短信。此时贵州省厅的同行又打来电话，说已在出站口接。到出站口，云戈问我在贵州呆多久，有什么安排，我说还不知道会议上安排的。他就说：“那这两天我先不陪你了。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家了，明早我得回家一趟，周日下午回到贵阳，如果你还在，我们再聚。”我说：“没事，你回家团聚吧！今天能见到你，我已非常满足了！”云戈毕业后在四川双流机场上班，家安在成都，三年前交流到贵阳龙洞堡国际机场，回趟家真不容易呢！
三
我们三人乘贵州省厅车，来到金阳区世纪金源大饭店住下。在贵阳的这几天，感觉到了南方多雨的天气。清晨醒来，天空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地面上有雨水。显然，还在我睡梦中，下过小雨。然后到九点以后，天气竟然慢慢晴过来，到后来太阳也露出笑脸。这里远比我想象的要热，温差也非常小，穿得衣服一减再减，还是感觉热。贵州的地貌与其它地方大不一样，是丘陵地带，很难有一大片开阔地带，而且很多座山峰都是孤立存在的，一座座山，突兀在大地上，互不隶属，互不牵连。
晚饭后，我一个人到大街上散步，街道上有些冷清，因这里是新街区，虽然旁边有巨大的小区，但在外面的人并不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所见所闻总让人感觉新鲜。巨大的山体，既然搬不走，就任其座落在小区里，却也成为另一番风景。街灯用的都是节能灯管，没有辉煌的感觉。天空深而远，星光或隐或现，弯月水盈盈的，就镶在那幽幽的夜里，极有层次感。我想，是因为贵阳的空气质量好，所以才会有如此好的天象。

三月风

四
黄果树瀑布位于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境内的白水河上。吃罢早饭，我们就从宾馆出发了。
当我们从贵阳赶到景区门口，当地的部门领导早等候在这里。因为景区里的导游参加考试去了，找不到导游，负责接待的领导有些为难，她让我们等一会。有些人迫不及待，说不用导游，我们自己去看吧。于是我们进入景区，稀里糊涂地朝里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盆景园，有三千多珠盆景，各凭奇特的姿势欢迎来客。有许多盆景树干古旧，仿佛已在此生存了几百年、上千年，皱褶的树皮绽裂开，在某些地方，又吐出新枝，生出嫩叶来。生命的轮回，在同一珠树上演绎，这就是植物界的奇迹吧？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棵银树盆景，古老的躯干上千疮百孔，树皮斑剥，顶端生出无数根细嫩的茎枝，细枝上挂满淡黄色的叶片，苍桑与稚嫩携手，形成绝妙的景象。这座盆景园的风景非常美，可惜我们这些匆匆过客要急着去看瀑布，无暇细品。
进入山林中，我的心突然变得轻快起来。雨后的路有些滑，台阶上积有雨水，我的鞋很快就沾上了泥水。树木种类繁多，让秋山显得苍翠厚重。山坡上的树叶湿漉漉的，叶面上挂有水珠。没有风，山谷里依然能嗅出淡淡的清新味儿。大山依然是葱绿的。但只要细心去看，仍然能发现其中的萧瑟之意。枯黄的叶片不是簌簌掉下，落在绿草丛中。有些还要树上的叶子，变成金黄色，还有些是鲜红色，这些仅仅是极个别的，所以在绿山中非常扎眼。
不觉已走到峡谷边上，连绵的群山此起彼伏，参差交错。沟底有明净的流水，瀑布还看不到影子，但隐约能听到轰鸣声，并不是太真切。茂密的树木，细而挺拔的树木，完全挡住了视野。有不少树干被淡绿色的苔痕包裹，薄薄的，淡淡的，就如抹了底色一样。丛生的、碗口粗的竹子宫，随处可见。它们在山坡上微微抖动着，有些得意的样子。竹根下铺着一层枯黄的竹叶，而竹子上有翠绿的叶，也有边缘渐黄的叶。春与秋共存，生与死并肩，感谢自然界给予我们如此强烈的审美趣味性。有些竹丛里的竹杆上划痕累累，教我怜惜，更让我气愤。个别缺乏道德修养、无知的人们，在竹干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本想留下点得意，岂不知把自己永远刻印在耻辱柱上，遭人唾骂。
当地布依族女人朝我们这些外乡人涌过来，要当免费导游。有些爱热闹的人，就与她们攀谈起来。每到一处胜境，不管你要不要，她们还争着给人照相，一张十元钱。离瀑布越近，轰鸣声越响亮。突然间，能看到瀑布了。明亮如镜的瀑布，从浓郁的树林里走出来，镶嵌在悬崖里。我透过树林的间隙，遥望着，它尤如一条白龙，正攀岩而上。多么奇妙的景象呀！一堆一堆的绿树，簇拥着，自谷底升起，拱围着这条圣洁的白龙。
越近，瀑布的形象越清晰。洁白的瀑布如白练垂下，在山崖上微微飘荡着。奇怪的是，在此时竟然听到了鸟叫场，一声一声，非常清脆，丝毫没受到瀑布轰鸣的影响，真真切切地传我的耳朵里。自然啊，神奇的自然，人们的噪杂声被你淹没，或者被幽谷吸纳，而这美妙的鸟声，你却宽容地任由其穿梭来往。
终于来到瀑布近前，感觉到了她强盛的生命力。缥渺的水汽弥漫开，迎面扑来，盈满整个山谷。我感觉到了它的热情，因为它早已渗透到我的肌肤里，随着血液流进心海里，让每一个细胞感觉清爽而惬意。这里是峡谷的最底部，在地壳运动中，这座山谷裂开，白水河跌落山崖，于是形成了今天的黄果树瀑布。自然的演变纷繁复杂，其力量之大，绝非人力所能想象。自然造化虽然惊天动地，却也有相似之处。不由想起前天晚上在宾馆里看到的一个电视节目，说得是东非大裂谷。在地壳运动中，非洲大陆地壳被撕裂，遇到最坚硬的地方，向东西两边裂开，形成了今天的东非大裂谷。这条大峡谷在形成之前，这里是崇山峻岭，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森林里生活着大量能偶尔用后腿直立行走的类人猿。四百万年前，大峡谷形成后，这里变得干旱，遮天蔽日的树木消失了，变成辽阔的大草原。失去树林的庇护，食物也缺乏，为了生存下去，类人猿被迫来到开阔的大峡谷里寻觅食物，于是人类诞生了。据科学家估算，再过一千万年，东非大峡谷将被海水淹没，变成海洋。而我眼前的瀑布，也是在不断地迁移，变换地方。时运眷顾，让我在两天内感受到了两个相距千万公里的自然奇观，内心的愉悦与感念，无以言表。同来的人不少，但就如以往一样，此刻只剩下我自己。大家都忙着拍照，还有不少租来衣服，变着花样取景。而我，是孤独的，一个人徜徉在欢乐里。我驱使手中的相机，如天狗般，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装进去。因为在如此美景中，需要心无旁鹜，一心一意地与山水相交，和草木会意。
黄果树瀑布在古代就已经很出名了。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著名的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游历贵州，途径黄果树瀑布时，对黄果树瀑布作了详细的描写，我最喜欢这段： “......担夫曰：‘是为白水河，前有悬坠处，比此更深。’余恨不一当其境，心犹歉歉。随流半里，有巨石桥架水上，是为白虹桥。其桥南北横跨，下辟三门，而水流甚阔。每数丈，辄从溪底翻崖喷雪，满溪皆如白鹭群飞。白水之名不诬矣！渡桥北，又随溪西行半里，忽陇箐云蔽，复闻声如雷，余意又奇景至矣!透陇隙南顾，则路左一溪悬捣，万练飞空，溪上石如莲叶下复，中剜三门，水由叶上漫顶而下，如鲛绡万幅，横罩门外，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所谓‘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俱不足以拟其壮也。盖余所见瀑布，高峻数倍者有之，而从无此阔而大者。但从其上下瞰，不免神悚。而担夫曰：‘前有望水亭可憩也’••••••”见（《徐霞客游记•黔游日记之一》）我想，当初徐霞客看到黄果树瀑布时，心境与我有相似之处。在别人眼里，他肯定也是孤独而特立的，否则，他绝无机会把那么美妙的感受写出来。
没有导游，也没有查过资料，唯有凭着感觉走进黄果树瀑布。我像一个初恋的人，带着一颗好奇而神秘的心，体验这最美妙的人生。层层叠起的山岩，如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告诉我它所经历过的古老岁月。突兀而出的世石，如呲牙裂嘴的巨兽，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秋天是丰硕的，天空蔚蓝，云朵轻盈，草木成熟了，不时有黄叶飞翔于谷中。当我快要触及到瀑布时，流瀑更加妩媚了。轻盈的水瀑跳跃着，飞舞着，旋转着，宛若敦煌石窟里的飞天，要向我炫耀反弹琵琶的绝技。没有金鼓之鸣，更无丝竹相和，但每一个节奏点，把握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拿捏得准确生动。一颦一笑间，自然和谐，绝无半点做作的痕迹。我脚步慢慢移动，眼睛紧紧盯着她看，如痴如醉，恍若进入禅定世界里，境由心造，心与境同。缘着狭窄的小路，进入到水帘洞里，也就是瀑布的后面。虽然洞壁上安装了灯，里面依然显得很昏暗，加上洞内十分清凉，很有进入幽冥世界的感觉。此时，我感觉自己与瀑布完全融合在一起，低头在曲折的洞中行走，耳听瀑布的轰鸣声，白玉般的水珠，撒着欢儿，迷雾般蒙着了我的双眼。石洞里到处是水，洞顶大滴大滴的水珠落下来，砸在我头顶、肩膀上，打湿了衣服。洞外的水汽，嘶嘶叫着，飞进洞里，亲吻起我的脸庞。自山巅上跌落下来的水帘，或轻如云烟，丝丝缕缕，缥渺虚幻；或凝如白玉，点点珠玑，滑润细腻。或密如珠帘，洞里洞外，恍若隔世；或疏如蝉翼，冷石与清流，刚柔相济。在幽暗的石洞里，抚摸着冰凉的岩石，沐浴着滴嗒的水珠，看着洞天外面的白云，对岸的悬崖峭壁，崖壁上翠绿的草木，还有半山腰山道上陆续赶来的游客们。
五
激情过后，有些疲惫。当我们陆续返回到车上时，那几个布衣族免费女导游也跟了过来。她们手里已拿着不少照片，找到照片上的人，就凑上来，要主人公拿钱换回。开始十元一张，后来减到五元，等到快离开时，十元三张。
中饭就在景区外面的山庄里。狭窄的街道上，停满了大小的车辆。下车后，有四、五个布衣族女人围过来，她们身着民族服装，手里拿着印有各种图案的布织围裙等，向我们兜售。我猜测，平时这些人是不会穿这样的衣服的，只是为了做生意，而有意为之。有不少客人架不住其热情，掏钱买上一条。对于购物，我有没丁点热情。路边有棵巨大的黄葛榕，非常吸引我，我对着它看了又看。树腰上挂着一块牌子，说此树已有两千岁了！真是个大寿星呢！这棵榕树树干粗壮，树冠也非常大，可以说独木成林。有只大公鸡，显然把树根当成自己的窝巢了。我慢慢走过去，对着它举起相机，哪知它有些羞涩地绕到树的另一边去了。
就在路边吃饭，饭菜以当地风味为，多是些山野蔬菜、野生小鱼、清炖土鸡等。菜非常丰盛，也可口，只是上得有些慢，有几个人本来已吃饱，忍不住又加一碗饭。等我们吃完饭，才发现刚才停满街道两边的车辆，都不见了。
2011-11-12

忘忧草

呵，在你的笔下游览贵州胜景，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谢谢三月风老师

忘忧草

三月风老师的文字朴实，有质地，整篇文字条理性很强，语感淳朴，人物刻化形象而生动！

云舞蝶衣

三月风，久违了。
文笔还是那么精彩！

云舞蝶衣

非常感谢你的支持，辛苦了！

烟锁雾楼

今年本想去贵州玩的，说那儿干旱，只好不去了。先随楼主的文字浏览贵州，好有一大致了解，明年去玩心里好有底。

烟锁雾楼

饭菜以当地风味为，多是些山野蔬菜、野生小鱼、清炖土鸡等。菜非常丰盛，也可口
这些喜欢吃。

君雅

先提帖，再品读。{:soso_e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