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无语（文/雪小禅）

君雅

无语
文/雪小禅

       南锣鼓巷有家酒巴叫无语。初看到，就惊心。似从云端跌落下来。

       是什么让人无语？一定内心有着无以诉说的万转千回，在心里面的最里面，全是这个人了，满纸风华，和谁诉说呢？说不出了，道不尽了，全是此人了，如同中了蛊的人，他茫然间看着世人，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铁马冰河入梦，却原来，只有这一个人在心里是杏花春雨。

       爱一个人才会无语。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错了。滔滔不绝能表达出的，一定还不够爱。更深的爱情，或许是灵魂与灵魂的纠缠，很形而上，很缠绵，哪能忘记呢？才刚刚到一块，怎么就分开了呢？我想说什么，我想表达什么？忽然间就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 你呀你，到底要说什么？天知道要说什么，手也凉了脚也凉了，只下一双慌张的眼睛，不敢看不敢说，全然是爱到了深处，更露了怯，因为忽然冒出全然不相干的一句：你喝水吧。

       情到深处，何以表达？无语是最高境界。千沟万壑，都不记得了，时光掉落地板的声音，砸在两个人身上，似在前世的惊梦里，两个人静默成一副明媚的山水图，人还是那个人，景还是那个景，却因为无语，而起了一片喜悦，所有时光，乱云飞渡，飞云也无语，飞雨也无语，用手轻轻地开那夜晚的底色，居然是一片蓝色，透明而惆怅。

       也许所有爱情都如烟花，但能开一秒也是好的。美的东西总是短暂，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一个眼神就懂得，何需多说？无语，原来是情到深处人缠绵，原来是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绚丽成花，那花，是牡丹还是百合？我情愿是牡丹吧，开在游园惊梦的园子里，惊了自己，惊了梦。

       也还记得，少年时曾奔赴着去看一个人，四千里路云和月，见了面，却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无语的看着他，他说，你来了，她答，来了。就这样简单扼要，多年后想起，依然厚重得让人心酸。

       无语是因为词的局限性，因为不至美，因为不达意 用太多词可能也显得语言的琐碎，说了一晚上，好似什么都没有说，沉缅于灯光暗影里的，却还是这个人，连丰硕的牡丹也显得轻艳艳，只记得院子里的海棠开得好，悦人又悦已的样子，其实是听得醉了吧？韦庄《思帝乡》里曾有一句特别狠的话：妾将身嫁与一生休，看了之后觉得爱情这个东西真是恐惧要人命，即使将来被休也要去跟了他 男人有几个痴情的？大多薄幸得很。所以，所以，做好了被辜负的打算，只这一句，已经赢定了这场感情，女人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什么，到最后被辜负，也还落得无语。

       开始的无语是因为羞涩缠绵，到最后的无语是说不出 感情尽了还说什么？去讨债似的追问么？去哭诉么？似乎都不是最好的办法，结局有了枯意，还是自己收拾旧山河的好，其实最后的最后，谁也指望不上 有多缠绵，就有多悔恨。但爱情这件事，基本是上洪水猛兽，谁也拦不住，而且，可以一重复，再重复。

       无语究竟是好的。古人说沉默是金，倒也无比的贴切。金总是带着贵气，好多话，其实是说给自己的 有多喜欢他，有多动心，到了跟前，什么也说不出了，张口结舌地脸红着 那大段的缠绵，也许可以和女友倾诉，半夜说上五个小时，都是说的对方的他，有多惦记他，有多心疼他，自己肩膀疼，也会想起对方抗着摄影机有多么不容易，看到拍片子的男人累倒在树荫下，也会想起那个累得发抖的他 而到了他面前，却只是说，你一定好好的，好好的，然而，眼泪就慢慢涌了上来 无语，却原来是爱到了深处，一句整话都说不出了，心里所有的花朵都暗自开放，一个人看到，就足够了

       风吹浮世，有多少事情可以无语？多数时候，我们解释，不心甘沉默，多数时候，我们有的可说，只有极兴奋或极愤怒，才会无语，语言终于成了多余，一个眼神，早就心清心明，就起了意，就明了心 所谓的不动声色，有时就是这样凛凛然之间就全明白了，若不是有那样粉白蓝红的夜，若不是盛景之下的心心念念，怎么会把心情逼仄得闪出耀眼的光芒？

       终是无语，这样一想，心里妥然安静，风吹浮世，却原来吹起的，只是心里暗藏了多年的涟漪，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