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个姑娘分居南北,要聚到一起可不容易了。但她们有个约定俗成的办法——每到聚会的时候,就各自搭一段火车,在中间的大枢纽城市碰头,再一起前往目的地。
现在不用这么费事儿了,她们分别搭乘奥特曼机器儿人眨眼功夫就到了,直接降落在了与春烟约定好的广场上。
只见先着陆的秋晓,穿着橘红色棉袄,背着一个帆布包儿,包儿里装着两罐儿自家腌的糖蒜——这是她答应带给春烟的。
紧接着冬药也稳稳着陆了。
她的打扮可夸张了——裹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帽子是毛茸茸的,围巾从脖子一直缠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两颗黑葡萄。
“春烟”,冬药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这里好……好暖和啊。”
秋晓看了看手机上的气温,零上18度。她又看了看冬药的装备,忍不住笑了:“冬药,你不怕被热化了吗?”
春烟说道,
“没事儿,”我给你俩准备了薄毛衣”
只见冬药慢吞吞地开始解围巾。一圈儿,两圈儿,三圈儿……她足足解了五六圈儿,才把脖子露出来。围巾拆掉之后,又拉羽绒服的拉链儿,拉链儿的声音“嘶——”地响了好长一声儿。
春烟和秋晓就站在旁边等着,像在看一个拆礼物现场。
秋晓和冬药分别换上了春烟给准备的紫色和蓝色毛衣。
春烟先带她俩在院子里逛。
“好多花儿呀。”冬药小声说,“我们那里还光秃秃呢”秋晓也跟着说,她俩语气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并异口同声的说道““原来……这就是春天啊。”
春烟在旁边偷笑着。
“这才哪到哪呀!”春烟一手拉着一个的手,“走!我带你们去看真正的春天!”
春烟住的地方,是一个开满了花儿的小城。
街道两旁的樱花树正值盛放,花瓣儿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下起了粉白色的花瓣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落花,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棉花糖上。
冬药仰着头,张着嘴,一片花瓣正好飘进了她嘴里。
“甜的?”她惊讶地嚼了嚼。
春烟笑得前仰后合:“那是花瓣!不是糖!你是不是饿啦?”
冬药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确实有点饿了,从最北边飞过来的呢。
“走走走,”春烟拽着她们拐进一条小巷子,“我早就准备好啦。”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门口种了一架紫藤,花穗一串一串垂下来,像紫色的风铃。院子中间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有水果拼盘和饮料。
春烟像个骄傲的小主人一样开始张罗起来:你俩先歇歇,吃点水果,我这就让厨师上菜。
等菜上来后,春烟介绍着,“这是马兰头拌香干,春天的野菜,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这是腌笃鲜,要炖三个小时,里面的笋是今早刚挖的!还有这个——”她指着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黄色的东西,“香椿炒鸡蛋!你们那边吃不到吧?这是盐水鸭,这是麻辣兔头,这是......”
秋晓听不过来了,先忍不住尝了一口香椿炒鸡蛋,“太好吃了”,她说道,
冬药舀了一勺儿鲜笋汤,“真好喝。”她说道,接着声音小小的说,“就是……太暖和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秋晓也附和着说,“要中暑了,” 她俩说这话的时候,鼻尖儿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儿,亮晶晶的。
春烟看着她俩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秋晓说道,是你给我俩换的毛衣,冬药说:就是呀,你自己穿的露肩裙多凉快呀。
春烟笑着说:怕你俩从羽绒服直接换上裙子不适应呀,让你们一步步来,这还给你俩准备了连衣裙呢。
冬药赶紧说:“你的裙子我们可穿不下,你脸蛋子大,”秋晓说,“又不是把裙子套脸蛋子上,咱仨胖瘦身材差不多呀。” 于是两人分别换上了黄色和浅蓝色连衣裙。
她俩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了,像一片刚刚舒展开的叶子。
“走!”春烟一把揽过她俩的肩膀,“放风筝去!”
她们跑到城外的一大片草地上。草地绿茸茸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上面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
春烟带了一只蝴蝶风筝,是她自己糊的,翅膀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纹。秋晓负责跑,春烟负责放线,冬药站在旁边仰头看。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色影子,在蓝天上飘啊飘。
秋晓跑得气喘吁吁,把线轴塞到冬药手里:“你来吧!”
冬药握着线轴,感觉到风筝在天空中拽着她,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拉。她仰着头,阳光洒在她脸上,暖融融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秋晓!春烟!”她指着天空,“你们看!风筝好像在跟云朵打招呼!”
春烟和秋晓躺在草地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蓝天,白云,风筝,还有远处连绵的青山,一切都刚刚好。
“你们听,”冬药说,“在我们那边,冬天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这里太吵了,到处都在响——鸟叫,虫鸣,风吹树叶,河水哗啦哗啦——全都在一起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是好听的吵。”
春烟和秋晓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那就是春天嘛!”
春烟翻了个身,托着腮帮子说,“春天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的,热热闹闹的,什么都醒了,什么都在使劲地长。连人也是——你看你,刚才还缩手缩脚的,现在不是也伸展开了吗?”
冬药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了草地上,光着的脚丫子踩在软软的草上,裙摆铺开了一圈儿,像一朵蓝色的花儿。
她真的伸展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