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终无言（文/雪小禅）

君雅

终无言
文/雪小禅

       何以终无言？是看透这世间所有的蘩芜不过是烟云一般？还是看清斑斓到简洁不过只是一颗最干净纯粹饱满的心?是怀了千江有水千江月的愁绪？还是积攒了如长江水一样多的情思绵绵？

       到底，走到你面前，哽咽着，只有眼泪，却是终无言。

       半夜里扑到电脑前，傻子一样发着呆，上网搜索着一个人的照片，看了又看，羞涩，难过，惆怅，无言 心中的阔绿千红，变成心里淡淡咸涩与微苦，原来爱情到最后是千回百转，最初的甜蜜过去之后，总有这些纠缠，如纤纤绕指柔。再自己扑到镜子前，黄，而且瘦，眼睛里俱是相思灰，却又说不出，听着张火丁唱《白蛇传》“情相牵病相扶寂寞相陪 才知道人世间有这一般滋味，也不枉到江南走这一回。”先是喜再是怅，意绪清冷之间，端的是一个绝望的人，想说，想说，话到嘴边，咽下了。

       说出的，必定是破了。

       而不说的，隐于内心，恰似千年的愿，许着许着，许多少个未来在心里呢？胡杨木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枯，他宁愿是这株胡杨，为她守三千年片刻光阴 只要和她在一起，三千年也是片刻。

       爱似裂帛，哗啦啦撕裂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他说过的话，在意得不得了，一句话就可以嚎啕大哭，绕到他颈间，眼泪湿一大片，而自己的心碎，硬生生掉到地上，如丝绸断裂，那样美，又那样脆弱。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说，越描越黑。

       是不想描。是不想说，甚至悔得不能再悔，哽咽几句，到底无言。最好的爱情不用解释，不用说明，只留下一颗真心，足矣了。

       槐开得正茂盛，窗外望去，绿叶与黄花掩着，无端就寂寞得想逃。委屈地说：一天没听到你声音了。电话马上就打来了，虽然是三言两语，到底慰了饥渴，他的声音，就是医她的药。

       心中洋洋万言，说十几个小时也不厌倦，但是但是，他来了，她却无言了。只想抚摸着他的嘴唇、眼睛、眉毛，然后喜欢的说：哦，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的嘴唇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这么干净，纯粹，未染任何尘埃的好，因为干净，爱情特别饱满，连嫉妒都这样让人心动：你说，你曾经动过心没有？原来人世间的喜悦天真到如此境界，和一个最简单的人相爱，删繁就简，一切明了到只想快快老去，一切，尘埃落定。

       不静气了，不开阔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个人。他给她的，俱是惊喜。仿佛进了绸缎店，看得满眼俱是华丽的美，染了尘世间的俗和好，是馒头上那点红，可了不得了，可没办法了，全想要，全都要 这满眼的绸缎，是他积攒了多年的宝贝，只等待她来吧。

       而无言的人，忽然犯了贱，说出这样一句连自己都觉得震撼的话来：你去打麻将，我跟着吧。怎么会这样呢？她顶讨厌打麻将，麻将声声，消耗掉多少尺寸光阴？如果爱上一个人，也会爱上他的麻将？是的是的，何止是麻将，何止是缺点？她爱他身上的痣，爱他微蹙的眉，展颜的笑，甚至微微凸起的肚腩 都好都好，只要是他的。

       死缠烂打也是好的。爱情的气象缘于过尽千帆终于找对了那个共老的人，自已私下都原谅了他 他不爱，何以如此吃醋呢？过往的事，如鱼刺扎在他喉咙里，而她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朝离散，于是无端就发信：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哭着求你，求了又求，求了又求 半点不是她的风格，她多执拗，而且不说理，冷洌端然，一身玉骨，现在为伊消得人憔悴，薄薄的一把小腰，要了命了 真爱原来伤筋动骨，而且，把身家性命也敢搭上，就是他了，就是他了！

       连誓言亦觉得浅薄了，心里浩荡得像刮起七级台风，爱情从来是一场不计后果的风暴，可以扫荡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这个人，等待老了时，依旧喊他的名字，然后撒着娇说：我要吃你做的面条。

       这样一想，泪水潸潸。还是无言，发过几句话去：快去吃饭睡觉吧，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我的。到这种无言境界，抒情是多余的，终无言，其实是爱到深处的寂寞和凛然，只想共老，只想生也是她，死也是她了。

       所以，无言，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