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独狼——我的第一次出走

清寒 · 发表于 2012-3-7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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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完全是个意外，是由一系列小意外构成的大意外。

         如果我能预知后来会发生什么，打死都不会选择那条小路。。。。。。



                                    一

促使我作出流亡决定的是二哥的一记耳光。确切地说，那不算耳光，只是在我脸上划拉一下，事实上他不敢打我耳光。但就这一下，让我觉得很受伤，我的自尊也很受伤，因为我是爸妈的宝贝疙瘩，应该没人敢碰我的。

我决定讨个说法。于是，把哭声提高到一百二十分贝，果然把妈引来了。可她问完缘由，居然没惩罚二哥，却把一个“该”字扔给我，作为对此事的答复。我满心的希望被无情的现实打碎，顿时失去了哭的兴趣，抽泣着开始分析面临的形势。

我被抛弃了。没错，就是这样的。一向宠我的妈竟然不向着我说话反倒斥责我，很明显，我已经生活在白色恐怖中——白色恐怖这个词，是看露天电影学来的，具体什么意思不清楚，但应该和我目前的处境很相象吧。

我有什么错，不就是把他新买的胶鞋鞋底割下来、去供销社换山楂糕吃了嘛！那完全是个意外，本来那双鞋我是垫在屁股下面的，我这么讲究卫生的人总不能坐在地上吧。如果不是忙活半天收效不大，怕割的鞋底不够换一块山楂糕的，我也不会顺手把它拽出来剖了啊。早知道新鞋旧鞋鞋底是一个价钱，我还不稀罕他的新鞋呢那么难割，还不如费点事再去找双旧鞋！再说了，我也为他着想了啊，知道他申请双鞋不容易，怕他看见心疼，特意把鞋帮扔房后水坑里了。

越想越上火，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下了决心，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要离家出走！

那年我八岁。

                                    二

太远的地方肯定不能去，我走不动。

能选择的只有两个去处：农场的姑家和县城的姐家。

姐姐家不行，太近了，到那她就得把我送回来。

姑姑家是个好地方，离这三十里地呢，他们找不到我。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姑姑家有好吃的，肯定有。农场的生活可比农村强多了，天天都有白面吃，有时还可以吃到放肉的炒菜。而在我家里，可怜的一点白面平时不敢动，得留着农忙时给干活的人吃，我只能尝尝、管够是不可能的。至于肉嘛，不到过年连影都见不着。

姑姑是做面食的高手，她蒸的馒头和烙的发面饼，有人竟然用麻花去换，可想而知是什么水平。

想到这里，口水都要下来了，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白面大馒头。

决定了，去姑姑家！

到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转身我就出了家门。

那年我八岁。

                                    三

那年我八岁。

我知道刚才已经说过两遍了，重复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们，我只是个孩子，所以不可能总是处于一种郁闷的状态。出了村子还不到二里地，我已经把挨打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也忘记了为什么要去姑姑家，只知道她看见我会很高兴，会给我吃又圆又大的白面馒头。这个想法鼓舞着我，让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快，有时还会跑上一段距离。

但路旁盛开的野花、空中飞舞的蜻蜓和草丛里唱歌的蝈蝈常常让我把速度降下来，花是可以采到手的，蜻蜓和蝈蝈却实在是难捉，几乎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让我不由得叹息自己的没用。自信心屡屡受挫的感觉真是不好，后来也就不再努力，心想什么时候能象两个哥哥那么厉害就好了，想捉什么一会儿就能捉来一串，可以玩个够！

不知不觉中到了岔路口。

左边是小路，从玉米地里穿过去；右边是大路，是那种跑马车的土路。那个时候很少见到汽车，农场也只有28马力的四轮拖拉机，我们叫它大轱辘。以前和大人一起去姑姑家，如果是骑自行车就走大路，如果步行就走小路，因为小路近的多，能比大路提前一个小时到。

我选择走小路。

事实证明，这是个灾难性的选择。

如果我能预知后来会发生什么，打死都不会选择那条小路。。。。。。

                                    四

刚进玉米地的时候，还想着掰几穗玉米带到姑姑家烧着吃。

这不算偷，谁家地里下来新鲜蔬菜作物什么的，只要能吃，谁都可以尝鲜的，这是农村的风气。如果是小气鬼，不愿让别人吃，自己整天看着，熟了就摘回去。

走了一会之后，这个念头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我有点累了。这条小路根本就不能叫路，是从玉米地中间横插过去，必须在垄台上走。如果是大人，可以一步迈两条垄，但我的腿太短，迈一条嫌近，迈两条还够不着，有时就踩到垄沟里了，所以走起来格外累。

累了，还有点渴。不知自己走出多远，也不知前面还有多远。往前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庄稼，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折了一棵玉米秸，啜吸里面的水分，但感觉不如自己家的甜，顺手又丢掉了。

我决定休息一下，找个平坦的地方坐会儿。

我的目光向四周逡巡。。。

于是，我发现了牠。。。

我知道，有旅伴了。。。

也知道，麻烦来了。。。

                                    五

那是一只狼。

一只成年孤狼，青灰色的毛身。

没披羊皮，也不需要披羊皮。如果牠愿意，一会儿就可以把我的皮披在牠身上，牠那白森森的牙齿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这一点。

不知道牠是不是秃尾巴，秃尾巴的孤狼最凶狠，是被从狼群里驱逐出来的，心里充满了仇恨，所有的人畜都会成为泄愤的目标。

可我看不到牠的尾巴什么样。在离我十多米远的地方，牠两只前爪着地，半坐半立地蹲在那里。那个地方几分钟前我刚刚走过，没看见牠的影子，显然牠不是一直在那里的。

牠一直在跟着我！我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一直在后面尾随，牠此刻不应出现在那里。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牠盯上了我，我竟一点都不知道。肯定是我刚才折玉米秸的时候，牠见我停下也停下了。

现在，我和狼在相面。



                                    六

   手里的野花全掉在地上。

我魂飞魄散。头皮有点发麻，全身的血都往上涌。

   我相信，腿也在剧烈颤抖。

   恐惧，强烈的恐惧。

   请朋友们原谅，我表现得实在差劲、实在不够勇敢，可那个时候除了恐惧，我真的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苏叔家的二女儿，她在上学路上的柳树丛中被狼咬断喉咙、撕开了肚皮，有人说狼是为了报复她父亲，因为他用猎枪打死过一只狼崽子；另一个是我们小学的语文老师，他的名字我不记得，只知道外号叫狼剩儿。冬天的一个晚上，他出去上厕所，狼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家的狗，还在喊着狗的名字就被扑倒了，幸亏家里人听到动静跑出来，但他的头上却留下个大疤，所以大家都喊他狼剩儿。

我肯定是经受不住狼那一扑的，因为我曾亲眼看见一只狼一下子就把一头小牛扑倒在地，并且迅速咬穿了牠的喉咙，虽然二姐怕我害怕捂住了我的眼睛，我还是从她的指缝里看见牛脖子处射出一条红线，是那小牛的血。

我有些绝望。

一个八岁的孩子单独面对一只狼，只能是绝望，这是继恐惧之后而来的第二个正常反应。

                                    七

我好后悔。

后悔不该离家出走，不然怎么会落入狼口呢，我要被狼吃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该多难过啊，以后他们再也见不到我了。

后悔不该走这条小路，在岔路口的时候选择走大路不是也没这事了嘛，狼绝对不会在大路上袭击人的。

出门之前，怎么就没想想会遇到狼呢？

可是谁会想到呢？夏天一般不该遇到狼的。夏天狼都在山里呆着，到了冬天下大雪之后，山里找不到吃的狼才下山，开始进村寻食。这个时候，生产队的羊圈是狼群大举进攻的目标，几乎每天都有羊被咬死被拖走，没来得及拖走的死羊第二天就分给各家各户吃了。

后悔啊！

后悔没能抗拒白面馒头的诱惑，现在即将成为狼嘴里的人肉包子。

后悔也晚了!后悔也没用！

                                    八

其实，以上这些想法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尽管，写出来费了很多笔墨。

对视了几分钟，我渐渐清醒了。

牠始终保持着那种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不出友好，也看不出敌意。

我知道，我得行动了，越拖下去生存的希望越渺茫。

但我不能主动进攻，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我也不能转身逃跑，怎么可能比牠跑得更快嘛！

我只能尽量避免刺激牠、尽量安静地离开，而且就是现在。

如果天黑下来，我看不清路，走路跌跌撞撞的，不知哪下就会惊动牠。

或者，如果牠失去耐心，一声长啸就会喊来同伴围着我聚餐。。。

                                    九



我试着动了一下，腿好象还能走路。

牠那边也有反应，身子立得更直了，有那么一瞬，我以为牠会扑过来，可是没有。

不管了，我突然转过身，变成后背对牠，同时憋足一口气。

老辈人说，知道后面有狼时千万不能回头，有时狼会在后面拍你的肩膀，你一回头牠就咬住你的喉咙。另外，如果你和狼面对面站着，转身的时候一定要快，切忌慢吞吞地转身，因为这时候最容易受到攻击。

我憋足气并不是想和牠肉搏，那没用。

我只是想在牠扑过来的时候大喊一声，能吓跑更好，否则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稍微侧一点点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盯着牠。

还是没动静，我迈出了第一步。

严格地讲，那不叫迈，只能叫挪，因为我的腿不太听使唤。

两步，三步。。。。

当我走出十多米后，牠站了起来，又开始跟在我的后面。我快牠也快，我慢牠也慢，始终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

被狼押解的感觉很不爽。

有几次，真想转身冲过去，把牠吓跑，可只是想想而已，根本不敢试。生怕自己把自己绊倒了，直接把头送到牠嘴里去。

我快坚持不住了。。。

感觉浑身越来越软，迈步越来越吃力，马上就要倒下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两个戴红袖标的人出现在面前。

我瘫在地上。。。

                                    十

   救我的人是两个看地的知青。

   因为玉米已经开始成熟，附近的老百姓总有来偷的，农场就安排知青看地，还给配了枪。本场职工是不干这活的，遭罪不说还得罪人。

如果不是遇到他们，我是定死无疑，事实上我只走出去不到三里地，还剩下一大半的路呢。以我的状态，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地头，却有可能直接到达生命的终点。

他们先看到我，后看见那只狼，我听到的拉枪栓声音是他们为了吓唬狼在做开枪动作，没人敢真往狼身上射击，犯忌讳呢。

关于那只狼跟了我几里路而不攻击的原因，有好多种猜测。有人说狼可能不饿，有人说狼可能等着我自己倒下呢，比较搞笑的说法是，我是贵人狼不敢动，还有人特意去姑姑家瞻仰小贵人。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原因很简单：狼也寂寞啊！



                                    尾    声

之后的过程无须多说。

两个知青轮换着把我背到姑姑家。

姑姑听说我遇到了狼，又看到我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样子，以为我受了很重的伤，当时就哭了起来。

伴着她哭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我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大姑！有馒头吗？饼也行！

清寒 · 发表于 2012-3-7 08:36

一个老掉牙的故事，给大家看着玩儿，先忙工作去了。

了埙 · 发表于 2012-3-7 08:39

坐下来看故事.给清清哥上茶{:soso_e160:}

清寒 · 发表于 2012-3-7 20:10

了埙发表于 2012-3-7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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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看故事.给清清哥上茶

一生平淡无奇，这算是印象比较深刻的事件，就留在记忆中了。

清寒 · 发表于 2012-3-7 20:12

雨枫. 发表于 2012-3-7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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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次读这个故事了。现在看来，还像新的一样。

这是我读到的清寒的第一篇小说类文字。经常见到的都 ...

本来水平就有限，再加上态度极不严肃，写出这么一个小说不是小说、故事不是故事的东西，逗大家一乐而已。

清寒 · 发表于 2012-3-7 20:14

雨枫. 发表于 2012-3-7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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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确实是一篇不错的小说。黑色幽默的写作特色一看就知道是作者的风格。
说说我的感受吧，说错了主人不要 ...

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现在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白面馒头的诱惑会有多大。即便如此，如果知道会遇到狼，我也不会去冒那个风险。

紫萱 · 发表于 2012-3-7 20:44

首先，发现这孩子从小就很有想法~~~~~~~
另外，这孩子命大~~~~~~~~~~~~{:soso_e113:}

紫萱 · 发表于 2012-3-7 20:44

首先，发现这孩子从小就很有想法~~~~~~~
另外，这孩子命大~~~~~~~~~~~~{:soso_e113:}

紫萱 · 发表于 2012-3-7 20:54

文笔细腻流畅，心理活动描绘得很到位，这个情节嘛，不能说跌宕起伏，倒也有些惊心动魄滴
（虽然是知道主人翁不会有啥危险，但随着情节的展开，还是捏了把汗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楼主文笔那是相当的了的，高~~~~~~~{:soso_e179:}{:soso_e113:}

兜兜 · 发表于 2012-3-8 08:53

{:soso_e120:}哈哈，还有这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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