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影像

不惹相思

      希特先生的剪纸艺术展，筹划在省图书馆举办。由此，便有了去吉首的意向。因为一直支持和力挺他的省剪纸学会会长田先生，任教于吉首大学。
      此前，希特先生邀我去省图书馆一转。那时，春寒陡峭。省馆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馆方带我们看了新开辟的展厅。场地足够的大，墙壁雪白一新。我觉得在这儿搞展览，是一个理想的场所，不惟馆舍展览的条件甚好，而且停车也极宽阔与方便。
     省馆开出的条件也比较客气，免收场租。

      看了省馆后，希特先生与我商量，一定要去吉首与田会长见面。因为田会长对于希特先生来说，不仅是一个力挺者，而且他对于民俗文化有着深厚的底蕴，当面与他沟通，将会使展览办得更好。
      于是，去湘西的事，就这样初步敲定下来了。
   湘西并不远，好几年前，因为工作的关系，去过两次。其一是从吉首到里耶，那次印象比较深。带了一班人去艺术交流，车过矮寨，好多人都不敢从窗口往外望。湘西的过去，与王土司土匪关联。如此险峻的山区，当然是化外之地。大约连谪贬的员员，最多也就是到溆浦止步，太远了，惩罚就有点重了。王昌龄有诗，写的也是溆浦。我最喜欢的其中两句————江山一道同风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大约说的是朋友之间，能分担痛苦，共享快乐，都在一轮明月之下，哪里也不是异乡。他的豁达，实在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另一次则是先到张家界，访当地音乐界人士，再往永顺，访音乐界人士。张家界，因为行程匆匆，竟然没去景区一看。倒 对永顺的印象非常深刻。我在《彩局》中，写了一段旅行，就是以永顺为背景，可惜被编辑删掉 。
     永顺，倒有点像川端的《雪国》，城在一个深谷，深谷中有一条河，曲曲折折，河谷边就是一些依水而建的街道，那街道象羊肠，最有意思的是，城的直街很长，横向的街，往往很窘迫，稍稍多走几步，街就嘎然而止，剩下的就是山，高山，大山。故而，这深谷中的城，仿佛不是城，是山区的集镇。谷底的人们，自由而快乐地生活着。
     河上有无数的桥，勾通两岸，窄处的河道上，多是石拱桥，背向的巷子，也是石板路。木门，柴扉，小院，印刻着旧时记忆的山墙飞檐，不是仿古的，而是真实地从旧日子穿插到今天。我曾徜徉其间，看见过木门吱呀一开，走出一位袅娜的女子，见了生人，有些娇羞的样子。
     那是极质朴的，生动的，有着自然美的女子。引用我曾写过的一首诗来描绘，那便是：与你擦肩而过，最是那温柔的一笑，像露珠滚过新荷，晶莹地滑过，记忆的旗袍，从此便穿在那女郎身上。
      永顺的河，也像极了《雪国》中的描述，从高处的山腰向谷底望去，夜暮中，那河象天下的银河裁剪了一段，掉在地上。
      这谷底的生活，在交通不便的时代，是极为艰难的，想像着一百多年前，这儿的人们出进，就是那些船儿，船儿现在也有，泊在街脚巷边，仿佛威尼斯水乡一样。当然，没有船运了。船运是一种过时的运输。然而，那种因水而产生的浪漫，在静静地泊着的日子里，成为我们的追忆。
  从永顺一路的返回，自然要经过一些有名的地方，比如王村，因一部《芙蓉镇》闻名。对于芙蓉镇，我倒是没有什么兴趣。这样的集镇，如果我们有心保留的话，湘中也会有的。我感兴趣的是《芙蓉镇》的作者。记住那时，我读高中，大约是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个文艺繁荣时代，产生了很多好的小说。我于读正书不甚用功，一个人借居于姨妈家。表兄那时也喜欢看“耍书”。我从他那儿拿来《十月》，《当代》等杂志，就读到了诸如《芙蓉镇》、《高山下的花环》、《人生》等等好小说。看得我爱不释手。那段日子是极快乐的。现在，再也没有那般兴趣了，比如莫言获了诺奖，我也不曾去买他的书来看。
      《芙蓉镇》的作者古华先生，在我看来，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他出名以后，定居长沙。本来可以写过更多更好的作品，不意他出了国，往加拿大定居去了。为什么远走他乡，对于一个作家来说，离开他所熟悉的生活，大抵是人所不愿的。不过，他出国了，后来也很少读到过的新作。

      晓庆饰演的“卖豆腐”的美妇，似乎是一个卖点。似乎美女们与豆腐多有关联。鲁迅也写过“豆腐西施”。我私下的想法，美女卖豆腐，最有美学上的意义。豆腐嫩而白，配纤纤素手来卖，看着舒心， 吃着放心。故而，早些年一位网友，取名“素手弄胎”，也引得我立即加了她。想想，在一个小作坊，泥作的瓷瓶上，一双玉手，正纤纤细细地描绘梅兰竹菊，那是何等地诗意？
      王村自然，还是有些看头的。她引领我们回到过去，那种过去，篱笆女人与狗，柴门芳菲，不过，更商业化，更从抓摸人心理的丽江出笼后，王村便有些灰头灰脑了。
      丽江打造的是“邂逅”。这是所有男人与女人的心病，永远也医不好。邂逅也叫艳遇。于是，游客们纷纷从双人游王村，到单飞丽江。这就是商业社会的瘐疾。
      我曾经想，既然旅游已变成一种勾引，水府庙那些岛屿，完全可以打造成人造的“潘金莲岛”。岛上全是女人，员工都姓潘。
      王村，终于得想想办法了。
      从王村过来，自然是古丈。那儿出了位歌唱家，歌唱家的故乡盛产毛尖，称“古丈毛尖”。中国人的文字，实在是太丰富了。外国人就不知道“毛尖”是茶。早些日子，一位教授大谈产业，说湖南有茶要整合。大约是只推其中一种。我估计不会推古丈毛尖了。
      无论是永顺、古丈，还是花垣，留过我的印象，始终是有些古典主义，在自然的造化中，既有舍，也有施与。这样的地方，更宜有一种平静和善的心境去居住。
      我不是适宜那种地方的，荒凉与高峻，是景点之外的真实。

相识即缘

荒凉与高峻，是景点之外的真实。{:soso_e179:}{:soso_e163:}

不惹相思

  凤凰是我曾到过的景点中，有些怀念的地方。    那时，是夏天到的。读老舍先生的文章，他说春天住在成都最好，而秋天呢，住在北平最好，冬天呢，住在济南最好。大约这好与不好，只是一个人某种时候的感觉。倘若老先生今天还住在北京，不论春夏秋冬，他还埋怨“雾霾”的。
     不过，我觉得夏天住在凤凰最好。
     城的美，只是一种静态，把城美起来的，是人。
     凤凰的夏，够得上风情二字。那沱江一湾浅水，淹没膝盖刚刚好，我们可以看到少女白藕一样的腿，种在沱江的水中，仿佛那头上飘逸的风帽，是扬起的荷叶，那帽下银玲般的笑，是风催动的风铃，叮当着夏的节奏。
      那席地而坐的写生少年，或者少女，端着画夹，往来的旅客，与他们无关，他们画飞檐斗墙，画柳拂沱水，画曲曲折折的街巷里，忽闪忽闪一双大眼睛，那种文艺的气息，便绵漫在这一处，那一处。
      凤凰的夏，短裙短袖，凉爽起的风情，也是一种景观，那些遮阳伞下的红颜，裙裾飘飘。即便是光头，也有另一种风味，他们在大街小巷晃动着，骑士与侠客，从古龙查大师的笔下，直入街头。
      凤凰的夏夜，我曾在有一篇文章里描述过她的美：满河的纸船上，摇晃着一支红蜡烛，在夏风荡漾的河面，荡漾起我们许多浪孟的心境。若是上官先生青年时代，与他笔下的女子，站在这街头，看红帆船远去，必然有村上春树般的心境，来描述那无边的心境：空濛，憧憬，又有些无柰。
      村上春树，当然是最能写出一种常人想说却无从表达的心境的高手。如果他看了凤凰，也许，《挪威的森林》就会更诗意。
      人生有许多伤感——那就是无法表述的语言障碍，凤凰的夏，常常让我无法表达，我到底想说她什么。某一天，我的一位朋友，寄来了她的书，封面大约是采用在凤凰酒吧里拍的。只见她倚栏眺望，那背影甚是美丽，窈窕得让大脑一片空白。
    我终于明白了：美，就是让人窒息。凤凰的美，曾经给我这样的感觉，不知，第二次，还会不会。

      从永顺到吉首，有一种感觉——像被土匪劫持，然后又被土匪放回，每前进一寸，心里便欣喜一分。
      因为永顺的山太高了，谷太深了。悬崖太绝壁了。在那么狭窄，弯多的悬崖上，班车风驰电掣。司机习以为常，却没把外地人当成回事。
      超速，超车，当山里人以生命为代价，追求经济的时候，我忽而觉得，再古老的茅地，也不再原始与自然。山是那样的山，苍茫而苍劲，谷是那样的谷，人迹罕至，心，却是与城里人的心接轨了，浮躁而功利。
      吉首，显然平缓些。她是一个小城。旧时湘西，吉首算不上中心。作为一个城，大约三百多年前，她才设立。作为一个市，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有的。
       在土司王朝的岁月里，这里堪称野蛮。我不想向大家演绎那些血腥的故事，事实上，野蛮并非不好，随着娘娘腔与伪娘，以及湖南卫视浙江卫视的娱乐至死的风气培养下，我们正日益异化我们的价值观，细皮嫩细的男子，终于成了女人喜欢的偶像。血性，日渐被视为落后，粗野。
      湘西盛产土匪。四川也如此。记得抗日时，四川将领收拾一班以土匪与袍哥组成的队伍，出川抗日。这支队伍，便成了一支最勇敢，最不怕死，死得最多的壮烈之师。
      在日渐失去血性的时代，我希望湘西保留她的血性。

      但是，某种时候，我又失望了。吉首火车站附近餐馆的“杀黑”，让我体会到善良，或者良心，的确已经失去。当善与良心失去，哪里还希冀人的血性呢？
      店主给我看的菜单是一份，跟我结帐的菜单是另一份。式样都相同，就是价格不同。
      当他们摸准了游客耗不起时间，必须准时乘车离开这把脉时，他们不怕你真的告到工商局去。
      当我们以为落后就会纯朴，就会善良，就会……，我们会再一次感觉到，那些看似原始的生活方式，只是吸引游客的噱头。
  去湘西的行程终于定下来了。原拟9日在娄底乘火车。后来大家一商量，还是开车方便些。朋友贺美女提供车辆及费用。因贺美女是李老师的粉丝。
      一行五人，开了一辆保时捷，上了高速。

     曾经去湘西，坐的都是火车，也听说过雪峰山之险，不过，通了高速之后，雪峰危途就变成了无数的，长短不一的隧道。
      贺美女开至洞口，换上老司机憨哥。隧道时速不得超过八十公里，因出发很晚，到洞口时已是夜上十一点多了，拟在怀化歇息，怀化的朋友在宾馆等，我们便催憨哥开快一点。他不，不愧是多年的老司机了，很守交通规则的。
     一路上谈笑风生，经过邵阳时，李老师谈起了在邵阳读书的往事，他感叹着时光过得真快。
    是的，光阴如箭。

     因路不是很熟，过了凌晨，我们才找到宾馆。朋友为我们办好入住手续，道别之后，我们就开始洗漱。在这陌生的地方，我只有一个朋友，她叫亦蓝。之前我也打了电话给她，她也一直在等。当我住下来之后，发了条短信给她：太晚了，明早来宾馆一起吃早餐吧。
      一路疲劳，我倒是睡得香，苦了李老师。因憨哥鼾声如雷，李老师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写诗。诗曰：夜宿怀化难成眠，只因憨歌鼓与吹。
      第二天念给我们听，笑痛肚子。

     第二天清早，亦蓝如约而至，送给我一套文房四宝。说在我的空间看到我最近在学画，希望学好之后，送她一张。本来有些打退堂鼓了，被她这么一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学下去。
       吃罢早餐，亦蓝又怕我们迷路，就一直把我们送出城，叮嘱我，上了高速，一定得给她发条短信。这个只是一个培训班上认识的朋友，也是一位热爱文学的人。她的古道热肠，真让人感动。
从怀化到吉首的高速，开通并不长。路在山腰上过，四周都是一些小山包，比起雪峰山下的隧洞来，这边的短，而且少多了。车入吉首界，顿时，小雨收住，阳光灿烂。
      下了高速，开了一段引道，就看见城了。当然是郊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问路。当地人倒是很朴质，一个中年男了很熟稔地告诉我，十字路口右拐，二里路就到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吉首大学。可开了三四里，还是寻不到。我说：打转。
      打转后，果然寻到了。只因我们拈花兄的母校太低调了——“吉首大学”四个字，字体太小。

      田教授早已在校园内等我们。
      大家很新奇，毕竟是第一次来吉大。于我的印象，吉大显得极朴实，不像有的大学那样气势恢宏。办公室与教学楼也有点陈旧。
      田教授是文学院的书记。他和吉大一样，质朴，纯净， 没有丝毫的做作。一个非常有和善力的人。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泡了茶， 下来就讨论李老师的画展，主办单位，协办单位，请什么人来参加开幕式，谁来主持。于画展一途，我也是轻车熟路了。当下与田教授敲定了所有事宜。
      田教授说：校内有两个展览馆，一个是沈从文展览馆，一个黄永玉展览馆。时间不够，我们只参看一个馆。大家商议，就看沈从文展览馆。
      沈从文，当代著名的文学大师，他是黄永玉的表叔。也是我喜爱和敬仰的作家。
      来到展览馆，一位曾姓研究生为我们讲解。小曾讲解时，田教授总觉得讲解得不够，不断地给我们补充。
      最后，展览馆要我们签名留念。李老师当即写下四句话：
      昔读《边城》识翠女，今到边城仰从文；
      边城皆因从文美，     从文亦因边城名。
      写毕，大家鼓掌，都称李老师不愧是块老姜，来得又快又好。
于我今次去湘西的印象，与往昔确有很大的不同。我总觉得，高山峻岭的湘西，一如湘中一样，其实山也不高，谷也不深，如履平地。当我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朋友们笑了，告诉我，湘西的高速，大都修在高山顶上或者半山腰。在山顶上过，看到的其他山顶，当然成了小山包。
      由于高速的修建，往返湘西，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快捷的交通，让人们的交往变得如此方便而容易。这种时空转移的便捷，让人们的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其中最大的改变，在于人情味浓淡的变化。
      遥想先贤，假定是在唐朝吧。那时，李白想见杜甫。必修书一封，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杜甫收到信。杜甫必回一信，说：李先生，收到来信，下半年我也在外云游，那我们约定在湖北梦泽见面吧。这封信，也大约两个月到达李白处。下半年，他们终于在约定的时间见面了，两人见了面，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难啊，难也。见个面不方便啊，关山难越。沿途多险。还得杜甫一直呆在云梦某处不动，万一移动了，李白又找不到他。
     两人泪眼濛濛，相拥而泣，执手不放。然后，他们又结伴从云梦泽里走出，一同游长江，分手时，又“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依依不舍。难舍难离。
        与田教授的告辞，就远远没有这样动人了。用过中餐，我们说家中还有一些事，不去矮寨了，也不去德夯了，更不去凤凰了。我们要回家。田教授说：如果一定有事，欢迎下次找个有空的时间，你们来，我陪你们好好游一游。
      于是，上车，挥手，憨哥一踩油门，车便出了城。

      不是田教授的感情淡了，而是，人类交通的便利，让我们，让田教授，都变得相见太容易，于是，我们不再有难忘的记忆，铭心刻骨的记念，断人愁肠的徘徊。
      去湘西太容易了，等高铁开通，去滇缅也太容易了，西双版纳，沪咕湖，以后也不再是风景，就是一天的邻居而已。
      哲人说：距离是美，当人类收拾完距离以后，我可以说：五湖四海都只是自己的邻居。
      人类唯一解决不了的距离——就只剩下了：心的距离。

      匆匆的湘西之行，就这样用一天半的时间，归去来兮。事情也办得让李老师极满意。至于更多的湘西印象，也就不多了，大约，再过些日子去看湘西，什么都会变得跟我们这边一样：除了刻意保留的原始民居，舞蹈，及几乎不穿衣服，只用稻草遮着下体的毛古斯之外。
                                                                                                                                 草色遥看

相识即缘

强烈请求配首音乐----

不惹相思

相识即缘

怎么不用古城的美景哈！{:soso_e179:}

不惹相思

相识即缘 发表于 2013-4-11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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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用古城的美景哈！

我尽量把湘西的美景发上来吧！

相识即缘

不惹相思 发表于 2013-4-11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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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把湘西的美景发上来吧！

不惹相思

相识即缘 发表于 2013-4-11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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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即缘

谢谢憨哥分享！貌似远去的风景再现！{:soso_e160:}{:soso_e160:}值得珍藏的人生旅程！{:soso_e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