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近代文学探讨] 可亲可敬的秦可儿

自励

可亲可敬的秦可儿

      一提到“艳史”二字，普通人可能会马上联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不望就畏之。

      其实，我们翻开《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这部小说，就会发现不少可亲可敬的女性，尽管她们并非都是名声显赫之人。

      在该小说的第11回，郑成功为了建立新的抗清基地，果断出兵收复台湾岛。但是，在岛上的郑成功也需要派人和还在大陆地区坚持抗清斗争的人物保持联系。不过，由于清廷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土地，并严密封锁出海口。因此，要从台湾岛将密信秘密传送到大陆——谈何容易？郑成功曾经派出好几位密探渡过海峡，结果人和密信都落入清廷之手。

      还有谁愿意承担此重任？一位不到20岁的女孩子！

     （郡主）便叫侍婢速召谍报队首领秦可儿。不到片时，可儿已翩然直入，在成功及郡主前行过了礼。成功一望可儿的妆束，头上带着的是毡笠，身上裹着蛮锦短襦，两只袖子，扣着联珠样的排扣。下面玄带绯裤，扎住两胫，足下仍旧是一双弓鞋。左胁悬弓，右胁挂箭，手里执着薄如纸、白如雪的短刀。（节选自《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11回）

      秦可儿接到郑成功和郡主（郑成功之妹）的宣召后，翩然直入。根据原文，一位英姿勃勃的女性形象展现在我们面前。既然上级领导要将光荣的任务交给她完成，她该如何表态呢？

      郡主道：“王爷有个差使，要叫你到桂林下书，你愿去么？”可儿道：“郡主派充谍报，这本是可儿的责任。虽硝烟弹雨，剑簇枪林，也不敢躲避。书在那里？可儿便于今夜五更起行，讨得回书，前来销差。”成功道：“可儿不要性急，我自有处分。”郡主叫可儿暂退。成功回府，便命幕府修书，约定日期，亲自渡台接应。把这书用绵纸誊写，装入蜡丸，然后谆嘱可儿小心从事。（第11回）

      郡主并没有强硬地将任务下达给可儿，因为郡主认为要完成该任务，难度实在太大，她不忍心让可儿去冒险。可儿在困难面前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她没有找借口去推卸自己的责任。明确表示去传递密信本身就是她的神圣职责，就算路途再艰难，也决不会躲避。

      一读到这些情节，我不禁联想到南明之际的历史：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多少粗壮的汉族男子投降了清廷？然后再替人家征服还没有征服的土地，屠杀抵御外敌的本族同胞。现在，一位女孩子却仍在风雨飘摇之际坚持抗清斗争，去承担别人不想承担的风险。难道那些投敌的大男子们在可儿面前不该羞愧吗？

      人不可能没有一点精神支柱。可儿为什么要忠于职守？因为她想到自己的上级本身就是一位在逆境中高举抗清大旗的英雄！自己能为这样的上级分担一点精神压力，难道不是神圣的职责吗？

      当然，一位女孩子要千里迢迢地传递密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己在路途上必须保卫自己的生命安全（身为年轻女性，还需注意防范性侵害）；在通过清廷的关卡时，自己要能镇定自若地应付，不能漏出马脚；不便于为了点琐事就和别人争执，以免耽误宝贵的时间；自己在路上必须保证上级的密信不遗失；到达目的地后，在言语上必须讲究，必须向见到的抗清大员讲明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如果造成误会，自己还可能遭到不测；交出密信后，还需要记住有价值的话，并带上人家回复的书信，再原路返回（继续承担风险），向自己的上级复命。

      可儿能完成使命吗？

      穿州过府，看看将到桂林。打听式耜已经败亡，永历被李定国、白文选逼到云南，依那刘文秀了。可儿想到成功一番嘱咐，郡主一番保举，这一封书，总须递予明臣，才算事毕，断没有中途折回的道理。便从旱道赶到云南……可儿想了一会，不如将式耜的书，投与定国。（第11回）

      按照上级的要求，可儿先来到桂林，才知道坚持抗清的瞿式耜已经殉国。如果可儿此时回台湾再讲明实情，郑成功兄妹估计也不会责怪她。可是，可儿既是有坚定信仰之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又能机敏善变——既然见不到瞿式耜，干脆将密信转送给坚持抗清斗争的另一位将领——李定国（我们打开地图看看，从台湾岛先到桂林再到云南，需要走多长的距离？）。
   
   探听定国的晋王府，便在行都左近。晚膳以后，换了这夜行的妆束，潜入府中。这李定国正在与部将计较，说何事可用白文选，何法可降冯双礼。可儿暗暗叹道：“真忠臣也！”定国退入私室，还在灯下检治文书，左右只站着三五个卫队。可儿从檐际飞下，搴帘而入，道：“延平王府下书人秦可儿叩见王爷。”
   定国吓了一跳，卫队便想来抓人。可儿不慌不忙，呈上蜡丸，定国才向可儿眨了眨眼，却是蛮袖弓鞋一个女孩子，便道：“看坐。”卫队剖开蜡丸，定国一看，是成功上式耜的书，回头对可儿道：“他叫你下书桂林，你如何到云南来？”可儿将始末情形，述了一遍，说：“如今皇帝全仗王爷了。延平王有这义举，只有求王爷鉴察。”定国听她伶牙俐齿，不亢不卑，便说：“明早奏过皇上，领回书罢！”次日果有回书，还加了一封诏敕。（ 第11回）

      可儿先探听到李定国的晋王府，然后再悄悄地潜入王府与之会面。可儿之所以不公开去见李定国，可能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如果是通过公开途径去会见，自己的行踪就容易暴露给更多的人（当然也包括清廷派出的间谍）。

      二、由于自己只是身份不高的女孩子，如果想通过公开途径去见李定国，必然要受到层层盘问，既会耽误时间，还容易泄露密信。

      当李定国退入私室时，可儿才从檐际飞下，搴帘而入会见这位晋王。

      李定国和部下当然要大吃一惊。此时的可儿再次展现出她那沉着冷静、机敏善变的素质。她既对李定国彬彬有礼，呈上密信后，又清晰地讲明自己所来的目的，并代表郑成功向李定国表达了衷心希望。

      面对这样一位女孩子，李定国的内心也不再惊疑。他亲笔书写回信，并交给可儿。

      可儿不辱使命！后来又回到台湾岛。

      身为忠义女性，可儿的最终归宿到底如何呢？从小说后面的情节来看，并没有交代这一问题。不过，郑氏集团坚守台湾岛这块最后的抗清基地达20余年，最后还是被清廷征服。可儿也许战死沙场，也许流落江湖，也许归隐山林，也许……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可儿是颗耀眼的彗星，哪怕她只有机会闪耀出短暂的光芒，同样可亲可敬！

冷书生

在一定的历史环境下，去分析一个人物的走向，这样的人物，的确才是可亲可敬的。很显然，老师分析的“秦可儿”其人，读来令人信服，细微处见真功夫呢

自励

冷书生 发表于 2017-3-6 23:09
在一定的历史环境下，去分析一个人物的走向，这样的人物，的确才是可亲可敬的。很显然，老师分析的“秦可儿 ...

永历被李定国、白文选逼到云南，依那刘文秀了。可儿想到成功一番嘱咐，郡主一番保举，这一封书，总须递予明臣，才算事毕，断没有中途折回的道理。便从旱道赶到云南，见得宫阙巍峨，城池巩固，俨然是王者的行都。进得城来，投宿一个客馆，沸沸扬扬，都说定国护卫永历，非常恭顺。因为孙可望兴兵犯驾，内外盘查奸细，异常严紧，可儿想了一会，不如将式耜的书，投与定国。（《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11回）

我们如果细读该小说，还是能发现一些漏洞。

在该小说中，郑成功是在夺取台湾后才派秦可儿去大陆地区传递密信。可从这段原文看，南明在云南拥有相当势力——还有像样的都城，李定国还能和孙可望斗争……不过，从时间上说，这些应该是在郑成功收复台湾之前的事情了。

郑成功还在台湾岛上时，永历帝早已逃窜到缅甸，李定国也只能在中缅边界开展艰苦的游击战。

其实，早在1659年，当郑成功出兵攻伐南京之际，永历帝和李定国就已经处于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