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探讨] “蔡太师”与“蔡京”

自励

“蔡太师”与“蔡京”


      我们在研究中国古典小说时，不能不注意细节问题。

      对于小说中出现的人物，可能会有不同的称谓，有时称其官职，有时称其外号，有时就直接称其姓名。称谓不同，艺术表达效果也不同，蕴含的具体内容更有细微差异。例如：

      萧让在蔡太师府中受职，作门馆先生；乐和在驸马王都尉府中尽老清闲，终身快乐，不在话下。（节选自《水浒全传》第120回）

      当此之时，却是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贼臣，变乱天下，坏国，坏家，坏民。当有殿帅府太尉高俅，杨戬，因见天子重礼厚赐宋江等这伙将校，心内好生不然。两个自来商议道：“这宋江，卢俊义皆是我等仇人，今日倒吃他做了有功之臣，受朝廷这等恩赐，却教他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我等省院官僚，如何不惹人耻笑？自古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120回）

      我们仔细看这两段原文，发现前文将蔡京称为“蔡太师”，后文不但直接称其姓名，还要配上“贼臣”二字。为什么这样？

      一、如果不考虑人物背景，“蔡太师”给人一丝亲和感。

      尽管萧让是梁山好汉中的一员，但他并不是核心领导人员，也不是威震敌胆的虎将。他是一名擅长书法的人员（外号为圣手书生）——也算一类专业人才吧。从古带今，专业人才都是社会需要的，并且同行政人员相比，专业人才可以承担的工作并不易被简单取代。

       蔡京尽管是世人皆知的奸臣，非常仇恨梁山弟兄。但是，就算他吃饱喝足没事做，也不会随意拿萧让这位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梁山边缘弟兄开刀。相反，他还可以利用萧让的专长为自己效劳。从萧让的角度说，尽管蔡京不是好货，但在蔡京手下任职（从专长的角度说，萧让也不需要去闻血腥味，不用担心受怕），起码有一份收入，能维持自己和家人的基本生活。对于一位在政治上没有壮志的专业人才，在当时能得到这种待遇，也该心满意足了。

       因此，带有亲和感的“蔡太师”三字既反映出蔡京对萧让的正确态度，又使读者看到、想到萧让的美好归宿，在心灵上得到宽慰。

       二、为“蔡京”配上“贼臣”二字，感情色彩不言自明。

       作为一个仇恨梁山弟兄的权臣，蔡京固然不方便将所有进入体制中的梁山弟兄一网打尽。但是，出于小人之心，他不会让居于核心地位的梁山弟兄得以善终！不搞掉这些人又该搞掉谁？正如原文所说的那样：宋江和卢俊义都是蔡京的仇人。今天，这两位仇人反而得到朝廷的封赏，并掌握地方实权，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难道蔡京的心理会平衡吗？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与其看着仇人继续风光，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以免仇人以后继续高升，威胁到他蔡京的既得利益。于是，蔡京就和童贯、高俅、杨戬三个贼臣串通一气，密谋了罪恶的计划。后来，宋江和卢俊义真的死于这几大贼臣之手。

       任何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的多面经历，也会处于不同的语境中。原著作者用很恰当的词汇去称谓处于不同语境中的“蔡京”——既能让我们更深地理解原著，也能在写作艺术上受到启迪。

自励

尘土飞扬 发表于 2017-3-17 17:19
看来爱好真的是最好的动力，自励兄要是不爱好这类的体裁怎么能观察这么细微，又分析的有条有理呢

尘管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励兄”来称呼我了？

自励

尘土飞扬 发表于 2017-3-17 17:24
而阮氏三兄弟等最底层阶级的人，是从未得到过，为了得到自己渴望的生活而为之，得到后又岂知不是第二个蔡京之流呢？

一谈到阮氏兄弟，原著还有这样一些细节：

那时捉的船非止百十只，也有撑的，亦有摇的，一齐都望阮小五打鱼庄上来。行不到五六里水面，只听得芦苇中间有人嘲歌。众人且住了船听时，那歌道：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

又行不到两条港汊，只听得芦花荡里打唿哨，众人把船摆开，见前面两个人棹着一只船来。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手里捻着条笔管鎗，口里也唱着道：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何观察并众人听了，又吃一惊。一齐看时，前面那个人捻着鎗，唱着歌，背后这个摇着橹。有认得的说道：“这个正是阮小七。”（《水浒全传》第19回）

尽管阮氏兄弟即将登上梁山并成为朝廷的对立面，但他们心中对宋朝皇帝仍然保留一丝忠诚感，即他们强调的是反贪官而不是反皇帝。


宋江在桐庐扎驻寨栅，又见折了阮小二，孟康，在帐中烦恼，寝食俱废，梦寐不安。吴用与众将苦劝不得。阮小七，阮小五挂孝已了，自来谏劝宋江道：“我哥哥今日为国家大事，折了性命，也强似死在梁山泊，埋没了名目。先锋主兵不须烦恼，且请理国家大事。我弟兄两个，自去复雠。”宋江听了，稍稍回颜。（第116回）

接受招安后的阮氏兄弟更加表露出自己的忠君意识——自己的兄弟在征讨方腊之战中阵亡，也比在梁山泊死去要光荣得多。

冷书生

老师的分析，已极为精到，读来，有所益，偶说的是真话。

我想补充一点，就是世说的书法宋四家，苏，黄，米，蔡 ，其中这个蔡，就其书法成就来说，实是蔡京，因名声的原因，名头让给蔡襄了。从书法这个小社会而言，萧让称蔡京为太师，是符合其门馆身份的，而且，其中多少都有点对其书法的尊敬吧，毕竟，在书法这个行业中，萧让跟他，没法比。

萧让的结局，对于他个体而言，是相当园满的。他会书法，又在一个懂书法的大行家手下，捞活，这样的安排，是基本符合生活规律的，如果老施一昧的人物全好汉化，反显笔力不及，不现实了。

赞同老师的分析，点赞呢

自励

冷书生 发表于 2017-3-17 22:05
如果老施一昧的人物全好汉化，反显笔力不及，不现实了。

在梁山好汉中，有些人其实是缺少武艺的专业技术人才。

莫小漠

自励 发表于 2017-3-17 19:06
尘管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励兄”来称呼我了？

哥，俺发觉你可以偷着乐了，亲哥喊一声自励兄，艾玛，咱横着闯世界去

蓝不醉

尘土飞扬 发表于 2017-3-19 00:42
哈哈，虽然不知道你有多大，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应该不是小鲜肉吧

一位研究古典小说的文人，起码是70后，普遍是60后。
我猜是65后。

莫小漠

尘土飞扬 发表于 2017-3-19 00:44
哈，小漠，你这笑的让俺心虚了

我很淡定的说，亲哥，你乐死俺了

莫小漠

蓝不醉 发表于 2017-3-19 12:42
一位研究古典小说的文人，起码是70后，普遍是60后。
我猜是65后。

噗哈哈，姐，俺又偷着乐，自励哥哥被你俩吓跑了要，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