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散语】雪煮的冬天

蕙心如兰

今冬雪少，直到大雪节气的第二天才象征性地下了零星的小雪，地是温的，雪触及地面很快就化了。以后一路温暖，一直到冬至数九天，空气还暖暖的，校园里的几棵玉兰，竟然钻出了绒芽向上长，吞吐间，仿佛春天就要来了。

没有雪的冬天是寂寞的。就如鸟儿有了翅膀才能飞翔，冬天，只有下了雪，跟雪有关的那些记忆才会乘着梦的翅膀，在整个冬天里飞翔。


◇◆满窖新鲜藏不住

比记忆再往前的事情，很多都是从母亲和父亲的嘴里听来。比如地瓜（红薯）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只听说把地瓜窖子放进去，可以长时间保存。其实这个构造更像是一口井，在父母的讲述里，我无数次在梦里生了豹子胆，借助井两边的泥涡，一脚一脚地踩着下去，把地瓜放好，然后再攀援上来。后来地瓜种植得少了，很多地瓜窖子都不用了，听说搁置多年的地瓜窖子，里面缺少氧气，人下去会窒息晕倒。在下去之前，必须要先点一个蜡烛试试，蜡烛如果能燃烧，说明里面有氧气，这时候人才可以进去。这个情节，我后来在学习“燃烧需要氧气”这节课的时候，又一次地在脑海里幻想过。

神秘的地瓜窖子我没见过，但是白菜窖子的记忆我却有，父亲拿一只铁锹，在菜园子的泥土地上挖六十到七十公分深的一个土坑，泥土翻到外边，父亲将白菜一棵接一棵并排放在土坑里，上面放一层厚厚的玉米秸秆，又培上土。然后我跟父亲拍拍手上的泥土，一起回家。有了白菜窖子，从大雪纷飞一直到天气转暖，整个冬天，我们都能从菜窖子里取到新鲜的白菜。

后来参加工作第一年，我分了一块实验菜地，在酷热的暑假里，我一个人去菜地里种了白菜，一场雨后，白菜钻出地面，一路成长，我一路相伴，站在菜地边给白菜浇水，施肥，亲自给白菜捉虫。立冬萝卜小雪菜，到了小雪的节气，白菜卷芯成功，我收了两大袋子白菜，拿回家。父亲在房子西边挖了一个菜窖子，把白菜放进去，白菜长得不大，却好吃得很，从窖子里拿出来还是绿油油的，母亲一直夸赞了好多年。


◇◆一只小鸡上高墙


母亲是个言辞不多的人，给我们讲的，无非就是那几个故事。其中有一个谜语：一只小鸡，沿着墙角溜溜，被人捉住抽筋。我们起初猜不出来，后来就一齐嚷嚷，扁豆。

在可做蔬菜的豆类之中，扁豆是吃头不大的一种。嫩豆角可以炒吃，但是吃起来有一种涩感，不如芸豆顺滑，人们往往四季能吃到大棚种植的芸豆，而扁豆却只在露天生长的时候能被人吃到。但是扁豆的生命力却很强，你随便扔下一粒，不需要特意去管理，它也能沿着墙角，爬成葱郁的一丛，在葱郁的扁豆叶子丛中，白绿的扁豆一串串地，在阳光下昂起了脖子。

成熟的扁豆种子通体黑色，唯独胚芽部位是一条白线，酷似眼睛的形状，母亲常用它来做“圣虫”（春节用来供奉的一种面食）的眼睛。

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三，母亲就开始做枣饽饽，做枣饽饽需要大力气，大人能上的全上了，个个挽起胳膊袖子，在面板上揉面，我们小孩子没有什么用处，就屋里屋外地跑来跑去。被母亲抓到，吩咐我们去菜园里墙角边找扁豆种子。菜园里的雪好多天都不融化，玉米秸秆上，扁豆蔓上，到处都挂了一层，我们先玩一阵子雪，踩脚印，团雪球，然后忽然想起妈妈嘱咐我们的事，从扁豆蔓上摘几个干扁豆角，匆忙跑回家。母亲将干瘪的扁豆剥开，露出滚圆的扁豆种子，泡进水里，然后取了两颗，镶嵌在“圣虫”精致的白脸蛋儿上。


◇◆雪扣柴门不需开


城市的雪，的确没有什么玩头儿，它或许也会扑簌簌，白茫茫，在安静的夜里银装素裹，楚楚动人，但到了白天它却成了城市进步的牺牲品，在人们的工具下倏忽不见。城市的雪，只能成为人们心头关于冬天的一点儿念想儿。

但是乡村就不同了。

夜里的一场白雪，将天地映成白色，稍微有一点点光亮，那白色就开始跳跃。推开木质的第一层房门，院子里的雪落了厚厚一层，赶紧拿一把笤帚把院子清扫干净，打开木质的第二层门，门外，雪以不同的厚度，清楚表现着夜风的方向。起初房子与房子之间是被白色的雪连接着，后来，每家每户画出一条线，很快连接到一起。

再厚的雪也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有工作要忙碌，也不用为吃穿忙碌，粮食囤在缸里，白菜藏在菜窖子里，柴火早就劈好摆放整齐，麦子在雪被子下生长。乡村的冬天，生起炉火，煮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日子安逸而富足。


◇◆一群麻雀入梦来


知道麻雀属于国家保护鸟类的时候，距离童年的世界已经很遥远了，曾经麻雀的美味，也早已掺入童年的记忆里，再也分不清芳香的是烤熟的麻雀，还是童年记忆里，小小的自己跟在高大的父亲身边的那种甜蜜。

父亲的工具很简单，泥做的弹丸在平房顶上晒干了，再加上一个自制的弹弓。冬天的干树枝上，一场雪后，麻雀到处都是。父亲左手将弹丸装入弹槽，右手撑起弹弓，瞄准一只麻雀，左手再向后一拉，我就看到一只麻雀掉在了雪地上。

父亲几乎弹不虚发，我们收获的麻雀也越来越多。带回家里，母亲在炉灶底下掏出一个灰洞来，把麻雀放上，再压盖上高温的柴灰，不一会儿便有肉香飘出，我跟哥哥姐姐早已迫不及待了。

后来，我们也再不稀罕麻雀的肉香，雪还是那样在每个冬天下着。我们学着书上描写的那样，在门前的雪地上扫出一片空白来，在地上撒些麦粒，用童年的好奇支起簸箕的一角，可惜，麻雀只在雪地上蹦蹦，绕过簸箕就飞走了。

冬天过得很快。麻雀后来被保护了起来，跟麻雀一起被保护起来的，还有那些想一想就会把我们融化掉的雪的记忆。

秋色玉影

艾玛，故事悠然，好看。
一组洋洋洒洒的落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才女。

秋色玉影

说起麻雀，记得同学常说他们老家大雪封山是，家人在房檐下抓麻雀包饺子吃，可美味呢。

秋色玉影

一直喜欢一场大雪后，厚厚的积学像一个个大白馒头妥妥的在草屋顶上晒太阳。

安生

我挖过你说的那个地瓜窖子，要在土硬的地方，没有水，特别是那种很硬的黄土，冬天挖的时候会一身汗的
如兰，你的散文读起来很舒服的，描写准确，细致，又带着淡淡温情，是我所喜欢的

蕙心如兰

秋色玉影 发表于 2019-2-16 09:53
艾玛，故事悠然，好看。
一组洋洋洒洒的落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才女。

谢谢玉姑鼓励。
对我们来说，书写有时候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哈。

蕙心如兰

秋色玉影 发表于 2019-2-16 09:55
说起麻雀，记得同学常说他们老家大雪封山是，家人在房檐下抓麻雀包饺子吃，可美味呢。

麻雀现在是被保护了起来，很少有人再去吃它。
我前几天回娘家的时候，看到村外路边的树上，成了麻雀的天堂，那种叽叽喳喳的跳动，真的好美。

蕙心如兰

秋色玉影 发表于 2019-2-16 10:01
一直喜欢一场大雪后，厚厚的积学像一个个大白馒头妥妥的在草屋顶上晒太阳。

我小学的老师对我印象特别深，现在每次看到我还当着我孩子的面说我。
那时候就要考试了，我还在校园里面踩脚印玩。

蕙心如兰

安生 发表于 2019-2-16 10:06
我挖过你说的那个地瓜窖子，要在土硬的地方，没有水，特别是那种很硬的黄土，冬天挖的时候会一身汗的
如兰 ...

那你有发言权。
我没挖过，其实记忆都不清楚了，只是那几个镜头，翻来覆去的，好像倒成了想象中的东西了。
写散文的时候，我乐意把心静下来，只让文字说话。

安生

盛如兰 发表于 2019-2-16 10:11
那你有发言权。
我没挖过，其实记忆都不清楚了，只是那几个镜头，翻来覆去的，好像倒成了想象 ...

我好小的时候，那时可能还没有上学，但有记忆。
文字自然流淌的，让文字说话，这样的文字肯定很美，但进入状态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