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超山梅园
对于西湖的四时风景,细腻敏感的郁达夫,总是有别样的见解。他曾经在《超山的梅花》一文中写道:古往今来,一般人只知道三竺六桥,九溪十八涧,或西湖十景,苏小岳王,而离杭城三五十里稍东偏北的一带山水,却很少有人去玩……
郁达夫说的,就是杭州的超山一带。这里的梅花,让你真正体验到“十里香雪海”的意境,而那恍如飞雪漫空的美景,是否也曾抚慰过郁达夫那动荡不安的内心世界呢?
我来花下醉歌狂,遐举欲与尘埃别。
归舟一梦醒罗浮,已觉此身有仙骨。
——张仲甫
旧时,杭州和外埠的交通,所取的路径都是水道,从嘉兴、上海等处来往杭州,运河是必经之路。舟入塘栖,两岸就看得到山影。到了这里,自杭州去他处的人,渐有离乡去国之感;而从外地来的人,却得以看到杭州那山明水秀的外廓,若恰好赶上梅花盛放的时节,超山的美景一定会长久地停留在旅人的记忆当中。
南宋《临安志》上记载:“超山,以其超然突出于皋亭、黄鹤之外,故名。”还是寒意料峭的早春,那里的梅花就已经开了。老杭州都喜欢去超山赏梅,那样一种旧照片似的意境就停留在郁达夫的文字中,任人怀想:
……从前去游超山,是要从湖墅或拱宸桥下船,向东向北向西向南,曲折回环,冲破菱荇水藻而去的……梅开时候,香气传到十里之外的临平山麓,比罗浮的仙境,总也只有过之,不会不及。 ——郁达夫《超山的梅花》
超山的梅花,从五代后晋时就有了,据说到清代还有宋梅百余株。今天大明堂前的那株古梅就被称做宋梅,而院内浮香阁前的一株,居然还是唐梅。对于它们的真实年龄,有很多种说法,只是生也有涯,何必求不死之树呢?春天里繁花满树,依旧可以任人去作无边的遐想。
1923年,80高龄的吴昌硕先生在此勒石一幅“宋梅小影”,但见苍老的枝干横卧而出,几点冷香缀在枝头。吴昌硕一生酷爱梅花,在与超山的寺僧交谈中,曾提到对“安得梅边结茅屋”的向往。
1927年的暮春,超山已是花事凋零,吴昌硕却和往年一样前去赏梅,眼前的情景让他不胜惆怅。家乡的老宅已荒废多年,在那里,他曾亲手植过30多株梅树,早年学画时,不顾风雨霜雪、早晚晴阴,他总会去观察梅花的姿态意气,使自己画的梅花“笔笔有殊状”。
此后,吴昌硕再也没来过超山赏梅。就在1927年,他在上海谢世,墓地选在了超山梅园。
唯三更月是知己,此一瓣香只为梅。 ——吴昌硕
旧时的杭州,还有一处看梅花的好地方,就是西溪。如今的西溪,只能看见一些残留的田园景致,往日的胜迹已不能得见。追溯到清代的西湖十八景,还有“西溪探梅”一目,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依稀可以听见桨声,游西溪的人们由水路从松木场入古荡,早春花开之时,船由梅树下缓缓而入,香雪霏霏,四面袭人,船上一片欢声笑语,小舟在旧梦一般的花影里穿行……
古人说,“无端半夜东风起,吹作江南第一花”。梅花开了,春天也就来了……
文/许继峰
读/若琳
选自电视纪录片《风雅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