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坐在石阶上的老人（二）

布土

坐在石阶上的老人（二）

一个人独自住在老家
他一天到晚沉默着
能让他兴冲冲去做的唯一的事
是吃过早饭
到五里地外看住在学校看儿子

年纪大了。五里地
中途必须歇一歇
选一个朝阳的石阶坐下
用老槐树都会嗤之以鼻的问候
和正在拉家常的乡亲搭讪——

近来工作顺利吗？
这是他打开话匣的钥匙
不是全村人共用的那句：吃了吗
话匣子里藏品
无非是自己如何从初小文化
自学到自以为的满腹经纶

书桌是他的膝盖
练得一手好字不必再夸
石阶前那扇门上的春联
是他写的。一两里地外的乡亲
常不辞路远
找他讨要新年的第一抹红火

《论语》总要背一背
要背出嘈嘈切切错杂弹的神韵
一些脑子灵光的年轻人
看他在石阶上坐下
总能迅速找到离开的借口

背《论语》之后的话题
会聊起他在外求学的孙子
话题以他问别人家的孩子开头
转而谈起自家孙子孝顺、有出息
聊得像他一样有孙子的爷爷
起身，拍拍屁股离去

剩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坐在石阶上
和孤零零在家时一个样
不能到儿子家太早——
儿子训孩子的本领
在孙子在长大后不曾荒废
拿来训他——用得顺手

父子是天敌。两个糟老爷们
一辈子都没学会与对方聊天
他想在石阶上多坐会儿——
要在儿子家吃了午饭
才有力气，走回程的那五里地

听他背《论语》唯恐躲闪不及的人
看着坐在石阶上的他
一天比一天老去
话语也一天比一天少
他开始沉默着听别人说笑
打瞌睡。或者蜷缩着在石阶上熟睡

睡到被一个好心人叫醒
再笑眯眯地
拎起因牙齿脱落
无法品尝，被商贩欺骗
买来的一兜酸桃
去送给他最不爱吃酸桃的儿子

如今他已离世二十一年。今晚
我收到了那位老人的儿子
独自一人在老家发来的消息——
他不厌其烦地教我做足部按摩
我不胜其烦地回答：知道了。好哒

宇泽长安

这个老人写的很形象，栩栩如生。看完，突然就想起孔乙己了。

蕙心如兰

细腻的刻画，细节让人感动，有才华又有爱的老人。接过爱，把爱传递下去，人生是一代又一代爱的传承。

布土

宇泽长安 发表于 2026-3-20 13:20
这个老人写的很形象，栩栩如生。看完，突然就想起孔乙己了。

是有点迂腐

布土

蕙心如兰 发表于 2026-3-20 14:41
细腻的刻画，细节让人感动，有才华又有爱的老人。接过爱，把爱传递下去，人生是一代又一代爱的传承。

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月光

这是个有文化的老人

白月光

很有故事感的一首诗

白月光

写尽人生常态

白月光

最后问一句：做足部按摩吗？

布土

白月光 发表于 2026-3-20 16:01
最后问一句：做足部按摩吗？

费用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