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清早,老爸打来电话:“今个立夏,记得给娃们蒸碗蛋。”我恍惚应着,窗外天色蒙蒙亮,鸟叫得正欢。挂了电话,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立夏的早晨,老爸从灶间端出一碗黄澄澄的蒸蛋,搁在八仙桌上,油星子浮在面上,葱花星星点点,用调羹舀一勺,嫩得能滑进喉咙。
那时候,鸡蛋是稀罕物。平素舍不得吃,攒在陶罐里,逢年过节或是来了客人才拿出来。蒸蛋便成了一种奢侈的味道,带着灶火的热气,还有老爸手心的温度。我总趴在桌边,看着那碗蛋羹微微颤着,像一片金色的云。老爸会多给我舀一勺,说“立夏吃蛋,石头踩烂”,吃了有力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市场里的鸡蛋成打买,孩子们却不大爱吃。我也就很少做。
昨日去菜市场,买了一盒土鸡蛋,望着它们安静躺着,忽然想起蒸蛋的事。
回到家,找出那个带刻度的玻璃量杯,是买空气炸锅那年,为给孩子们做披萨时新购得的工具。重新找出洗净,磕上四枚土鸡蛋,蛋液金黄,像融化的阳光。打散,刚好到200毫升的刻度线。按着爸爸教过的1:1.5比例,兑入100度的开水,再搅拌,泡沫浮起来,白花花一层。拿勺子轻轻撇去,此时蛋液刚好500毫升,匀匀的,滑滑的。再把蛋液倒入那年坛庆得来的餐盘,加入适量盐,鸡精,少许油。我口味偏重,又撒了把辣椒粉,红红白白,瞧着就有食欲。蒸锅水烧开,上汽,盘子放进去,盖严。十五分钟左右,中途快速揭了两次盖,看着蛋液慢慢凝住,像时间在一点点收拢。出锅,淋一圈生抽,拿调羹划出井字纹,热气裹着酱香扑上来。那蛋羹Q弹得微微颤动,用勺子轻拍爽滑回弹。
孩子还未进家门,闻到香味跑过来:“妈,蒸蛋?”他舀了一勺,眼睛蹭亮。几人你一勺我一勺,竟抢了个精光。我看着空盘,愣了一愣。
今早女儿上学前,特意叮嘱:“今天还要吃蒸蛋!”
这样的“点菜”,让我从日复一日的“吃什么”里挣脱出来。原来做饭的***,不过是看着爱吃的人吃得香。那种自豪感,无以言表的踏实。
老爸当年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只是当年的蒸蛋是奢侈品,如今成了孩子的寻常菜。可那种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觉,隔了这么多年,还是热的。
我决定今天再做一次。还是那个量杯,那个盘子,那几枚土鸡蛋。也许蒸不出小时候的味道,但能蒸出此刻的欢喜。
立夏已过,日子便一天天长起来。蒸蛋的香气从厨房飘出去,混着晨光,也落进寻常人家。